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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爷的宠婢[01~10 完]
 楔  日盛皇朝的人,鲜少有人不知道锦绣城的莫家,莫家殷富了十二代,几乎与日盛皇朝的曆史共存,而举凡与「布匹」有关的生意,莫家几乎都有涉猎。养蚕厂、抽丝厂、染坊、布庄、绣坊,一应俱全。其布料之上等,绣工之精细,使得莫家出産的布料、衣饰年年被朝廷选爲贡品外,一般人有钱还不见得买得到。  但身处于锦绣城的百姓们,除了知道这些外,还知道到了这一代,莫家只出了一个少爷一个小姐,人丁单薄,但除了正牌的少爷与小姐外,其实还有另外三位让人好奇的「小姐」。  别误会,这三位「小姐」可不是莫老爷的私生女或什麽半路认的干女儿。而是自小在莫府裏生活的三名「婢女」。  婢女又怎麽会是小姐呢?那就要从她们的身份说起了。  第一个首推的,就是打小跟在大总管身边学习的「千菡小姐」,现在莫老爷已经将绣坊交由她打理,听说等到大总管退休后,千菡小姐便会正式接任总管一职,成爲莫府十二代以来的第一位女总管。  第二个要说的,便是从小跟在大少爷莫靖远身边的「乐雁小姐」。莫家大少爷骄纵成性,喜怒无常的脾气大家是早知道的,听说放眼当今世上,只有这位乐雁小姐治得了莫少爷,也难怪莫家老爷夫人对乐雁小姐另眼相看了。  第三个想到的,即是与莫家正牌千金一块儿长大的「怀香小姐」。这怀香小姐大家都见过,总是跟在莫家千金身后,娇娇柔柔的,脸上总是带着让人舒服的甜笑,被莫府大小姐拖着四处生事,焦不离孟的,也合该如此,毕竟怀香小姐是让莫小姐捡回府的,听说就连名字,也是莫小姐帮她取的,再央求父母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当玩伴,情谊自是不同。  最后当然不免提到莫家的正牌千金,莫元倩。  讲到这位莫家独生女,大家却不免偷偷摇着头,莫元倩长相极美,初见她的人总是常常不小心的失了魂,但长得活似妖精仙女的莫小姐,行爲好比是脱缰野马,常常在外闯祸,再让身后的怀香小姐背黑锅。  这四位小姐,便是锦绣城的居民们閑暇时最爱谈论的「风云人物」。他们也不免猜想,四位小姐都到了适婚年龄,不知何时会有喜讯传出?  锦绣城百姓们,引领期盼着。                第一章  十岁的乐雁跟在王大娘身后,手上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热腾腾的炖燕窝,这可是夫人特地嘱咐,要厨房做了送到少爷那的。  小小的脸上有抹不安,想到等会就会见到大家口中的那位「少爷」,她就没未由的紧张。  到莫府爲僕已经三个月,她也逐渐习惯这样的日子,虽然莫府大得让她随时会迷路,但是她很认真的在记、在学,幸而她年纪小,要做的活儿大都也在固定地方,一时间也还没闹出什麽事。  托盘上的补品传来阵阵的香气,让她低头多看了几眼。  炖燕窝呢!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汤品,听说裏头放了许多珍贵的食材,光是这麽一碗,便是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。  原本这差事也轮不到她,只是厨子好不容易将这道做工繁複的补品做好时,负责伺候少爷的僕儿却正好闹肚疼去茅房了,怕这麽耽搁失了味儿,因此便要她送到少爷的「靖宇轩」去。  她人小不敢违逆,而管理厨房的方大娘脾气并不好,所以虽然不知道少爷的靖宇轩在哪,她还是硬着头皮端了汤,幸而遇见了王大娘,好心的带她路,要不肯定要糟。  「前头便是了。」王大娘停下脚步,对这初来乍到的乖巧女娃有些同情,「少爷不爱人随意进去,所以我只能带你到这儿。」  「我知道了,谢谢王大娘。」乐雁露出笑容,感激的朝王大娘福了福身,「那我进去了。」  要不万一补品凉了,少爷怪罪下来可就不得了了。  「乐雁。」王大娘终是忍不住唤住了她,含蓄提醒,「少爷他……脾气不太好,你一会儿进去可要小心些,千万别惹了少爷不快,否则只怕你接下来在府裏的日子会不好过。」  王大娘知道这女娃儿是个好孩子,爲了肩负起家裏的生计,才来莫府当丫头,签了八年的卖身约。  要她说,依乐雁的年纪和进府的资曆,压根儿不应该派她来和少爷打交道,只怕是有人想整这女娃儿。  可就算知道,她也没办法帮上忙,只能提点一下了。  「好的,我会小心的。」原本就紧张的乐雁,听见王大娘这麽说,心裏更加担心了。  「好,你快进去吧!」王大娘摸摸她的头。  乐雁点点头,瘦小的身子消失在拱门后。  王大娘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歎了口气。  只希望少爷今儿个的心情好,千万别爲难乐雁这小丫头了。  踏进靖宇轩,乐雁没心思打量周遭的景色,只是暗自着急。  怎麽少爷住的地方那麽大啊?这样她怎麽知道少爷现在人在哪?  感觉手上的汤品逐渐冷凝,她更急了。  「少爷?」她怯生生的唤着,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张望,只可惜她人生得矮小,就算踮着脚也看不远。  「怎麽办……」她担心的看着手上的东西,忍不住加大了音量,「少爷……少爷……」  「吵死人了!」  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,吓得她身子一颤,碗裏的汤不小心洒了一些。  「啊!」她惊叫。  「你是谁?谁準你进来的?」说话的正是莫家大少爷莫靖远,他一脸不悦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娃儿。  乐雁一擡头,傻了。  他就是少爷吗?原来少爷长得这麽……溧亮!  「你是傻了吗?我在问你话!」莫靖远瞪着眼前的小不点。  这是哪来的小孩子?他向来不爱閑杂人等进他的地方,这小丫头是迷路了还是天生就笨?  「我……夫人要厨子大叔炖了汤,我是送汤来的。」想到王大娘的叮咛,乐雁怕惹他不快,连忙说明来意。  「滚出去。」微敛的风眸连看都没看向她,转身又朝自己屋裏走去。  「可是……」虽然不敢违抗少爷,可是如果她就这样端着汤回去,厨房那边大概也会生气吧!而且还有夫人……  「少爷,那个……」她呆呆的跟在他身后,试着跟他说明自己手上东西的重大意义,「这是夫人特地交代,然后陈伯费了好大工夫才炖好的,再不喝就要凉了……」  「谁準你跟着我的?」莫靖远没有大吼大叫,但光是那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,就够让人害怕了。  「没有人……」乐雁心裏一突,没想到少爷长得这麽漂亮,看人的眼神却让她害怕,很想要马上逃走,「可是,方大娘交代了要把补品送来这给您!喝。」  她怯怯的打量着少爷,少爷的反应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,原本她想,衆人口中脾气不好的少爷,应该是一副兇神恶煞的模样,她这样不听话,他大概就会破口大骂,差劲一点还会打人,没想到他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她。可光这样看着,她就微微在发抖了。  「她要我喝,我就得喝吗?」莫靖远高傲的睨着她,像是在看着什麽笑话似的。  「不是这样的……」乐雁被他毫不客气的质问给问得哑口无言,不知道该怎麽说才好?但即便怕他,她还是鼓起勇气解说着,就怕他误会了。  「我听说咱们府上前几日收到了盒上好的燕窝,夫人这才要陈伯用心烹调,做了这道补品给少爷补身子。这裏头用的全是最好的材料,很贵的。」她是真的很担心手上这碗补品出了差错,要是不小心打翻了,恐怕她这辈子都要在莫府裏当小丫鬟来抵债了。  她不安的动了动身子,端着东西走了这麽段路,其实她的手好酸。  「贵?」莫靖远嗤笑一声,看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小丫头,「在我面前,容得你说这个字吗?」  他莫家什麽没有,银两最多,瞧这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模样,真是好笑极了,也许燕窝这东西别人看重得很,可是在他眼底,大概就跟路上的石头没两样,有什麽了不起的?  乐雁一愣,怎麽,「贵」这个字不能说吗?  「对不起,少爷。」她诚心认错,只希望别惹怒眼前的少年,「我不知道不能说。」  莫靖远瞪着她的发旋,想着她是在耍笨还是其它。  「出去。」懒得和她多说,莫靖远再次赶人,只是这次少了个「滚」字。  「可是汤……」乐雁有着小小固执,「这个一定……」  她不知道该怎麽说,可是这麽好的东西他不要吗?这样多浪费啊!  「就算少爷觉得很便宜,但是这毕竟是好多人的心意,如果少爷不吃的话,夫人、陈伯都会觉得很难过的。」  「难过?」他像是听到了什麽趣事,微带恶意的笑容看着眼前稚气十足的娃儿,「我看,最难过的会是你吧!」  说得那麽冠冕堂皇,说穿了只是怕回去交不了差被罚吧!看不出来她小小年纪,就已经这麽不老实。  「我?」乐雁不太懂他的意思,他吃不吃,她都不会好过啊!  「你怕罚吗?」  天外飞来这麽一笔,让乐雁乖乖的点头。  「是吗?」莫靖远漂亮的面容上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,只有唇畔的笑容显得有些不真心,「这时候你倒诚实了。」  只可惜,他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,偏偏她不识相的硬是要留在他面前惹他生气!  「如果汤洒了,恐怕你回去会被罚很惨吧?」他不经心的说着,眼眸扫过她,期待着她的反应。  「是啊!」乐雁全无心机的答,「所以我很小心呢!就怕……啊!」  话还没说完,软嫩的童音已经尖叫出声,成觉手上微热的疼痛,更可怕的是……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籍。  「打翻了呢!」莫靖远微微一笑。  「爲什麽?」出乎他意料的,乐雁没有放声大哭,也没有下跪求饶,她只是擡起头,忘了尊卑的直直望着他,毫无畏惧,只是疑惑不解。  他爲那双纯净的眼眸而心惊,随即故作不在意的一摊手,连回答她都不愿意。  他以爲她会忍不住发脾气,却没等到。  乐雁只是安静的拿起托盘,默默的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残着,然后头儿低低的朝他福了福身,便转身离开了靖宇轩。  就这样?  莫靖远看着那抹远去的小小身影,漂亮的眉一紧,只觉得心情更差了。  莫名其妙的丫头!就不要再让他遇见!  他气愤的盯着地上残留的痕迹,想到方才掀翻盘子的时候,好像洒了不少汤汁在她手上……  不管了!谁教她要惹火他,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!  他背过身子,微僵的身子往书房走去,不再将这段小意外放在心上。  夜凉如水,初春的锦绣城虽然已渐渐回暖,但入了夜水气遽增,连带的气候也没了白日的舒爽。  嫌屋裏闷热,莫靖远施展已小有火候的轻功绕了一大圈后,突然发现下人房东边的树丛后,有种鬼鬼祟祟的声响。  他勾起笑,如果是贼人,那就有趣了。  他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过无趣,如果能有些意外,也许他晚上会睡得好些。  他随手拾起一颗石子运气弹向颤动的树枝后,随即传出一声娇嫩痛呼。  这声音相当稚嫩,而且……有些耳熟?  莫靖远很快的想到自己在哪听过,不自觉的沈下脸。  「出来。」  毫无动静。  「不要让我动手。」不悦之意更重了。  终于,黑影微晃,小小的身子出现在他面前。  「这麽晚了,你在这做什麽?」他看着眼前的丫头,小脸压得低低的,像是……不想见到他。  思及此,他口气更恶。  「不说吗?还是要我叫人未问?」  「不要……」沈默的人儿终于开口了。  「那还不快说。」他淡扫过她身上单薄的衣物,目光落向她紧紧闰住的双手,「手裏拿着什麽?」  显然他是问到了重点,只见她微微一震,飞快的擡头看了他一眼,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。  只消一眼,便让他瞧清其中的情绪,是倔,也是怕。  「打开我看。」她越是想藏,他就越好奇,这麽晚了,一个女娃儿独自躲在这地方,到底是在变什麽花样?  乐雁不敢抗抗他,只得摊开双手,让他看清自己掌上的东西。  「红蛋?」莫靖远有些意外,她这样用心保护的东西,居然只是一颗染了色的鸡蛋?「你半夜不睡觉,一个人拿着颗红蛋躲在这做什麽?」  他越来越搞不仅这小丫头了。  「我……」乐雁小心打量他的脸色,思索着该不该吐实。  「说。」莫靖远没耐心等她支支吾吾到天亮!「老实说,不然我就唤醒所有人查个清楚。」  他这样威胁,怕连累大家的乐雁只能乖乖说了。  「今儿个是我生辰,王大娘便染了颗红蛋给我吃。」说完,她忍不住偷偷看着他,想看看他有没有生气,呐呐的再解释道:「这蛋是王大娘私下给我的,我也还没吃……一会我就放回厨房去,请少爷不要怪罪到王大娘身上……如果要罚,就罚我好了。」  反正自己也被罚习惯了,自从那天带着破碗碎片回到厨房后,方大娘就对她更加严厉了,她也没提,其实王大娘也是可怜她,被方大娘罚一天只準吃一餐,才会刻意弄了这颗红蛋说是要让她过生辰,虽然起不了大效用,但至少能让她在生辰这天,不至于饿着肚子入睡。  莫靖远微讶的盯着她,她怎麽会以爲,他会跟她计较一颗蛋?  「既然拿了,爲什麽不吃,要一个人躲在树丛后头?你在做什麽?」不理会她的请罚,莫靖远只想搞懂她的行爲。  见他没追究手上的红蛋。乐雁有些惊讶,却仍不敢太放心,她可没忘了上次的事情,少爷喜怒无常的脾气,在下人间早不是秘密,也许他现在和顔悦色,下一刻就会把她捉去交给方大娘发落呢!  「快说。」见她半天不答话,就是拿那双眸子瞅着他心烦,他微拧眉,粗声催促着。  这麽兇……乐雁忍不住委屈的红了眼眶,却硬脾气的不让眼泪落下。  「我想家……睡不着……怕吵到其它人,才跑到这裏。」她不自觉的又握紧手上的红蛋。  她想起爹还在世时,娘也会在她生辰的这天,奢侈的帮她弄颗红蛋,摸着她的头,微笑的看着她跟弟弟开心的吃完。可是现在,虽然还是有颗红蛋。但娘却不能陪着她吃了,小弟也吃不到了。  看着她的动作,对上她悲伤的水眸,莫靖远的左胸突然一震。  他想起了自家的那个妹子,她大概只跟元倩一般大吧?两个人的遭遇却是云与泥的差别,自己那个妹妹有整个莫府当靠山,别说是府裏了,整个锦绣城都任由她胡闯乱闹的,就算出了事,即使爹娘不管,也还有他这个哥哥出面。  但是,眼前这个女娃儿,却连生辰当天,都只能这样寒酸的拿了颗红蛋,窝在没人发现的树丛裏。  咕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讶异的低头,像是在确认那声响的来源,而她脸上的那抹微红代表了他没听错。  「你……肚子饿了?」他没注意到自已的眉头皱得有多紧,那提问的模样有多兇恶。  「我……」乐雁没回答,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麽回答,总不能直接说,都是他害得她一天只能吃一餐吧?  莫靖远没再多问,直接牵起她的手,走到旁边的亭裏,找出搁置一旁的烛火点着了,再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。  「先把蛋吃了吧!若是还饿,再去厨房找东西吃。」他不高不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仿佛两人这样并肩坐着是再寻常不过的。                第二章  「说,你这玉佩是打哪来的?」中气十足的质问声,刻薄的声调加上颇有份量的身形,熟知的人一看、一听,就知道是掌管厨房的方大娘又在管教下头的人了。  乐雁瞪着被她硬扯走的玉佩,倔强地不肯开口回答。  「不说吗?不说我就打到你说爲止!」方大娘气得拿起一旁的竹条就往她身上抽。  整间厨房就这丫头最难管教!老是拿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人还不打紧,每次她在管人的时候,就搬出一堆大道理来想压人,怎麽,以爲读过几年书、认识几个大字就了不起了吗?她难道不知道,厨房裏,她才是道理!  「你说不说?说不说?」方大娘毫不手软的打着,嘴裏不忘辱骂着,「就凭你这副穷酸样,怎麽突然会有这麽块玉佩?手脚不干净的丫头,还不说是从哪偷来的!信不信我打死你!」  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乐雁身上,她痛缩着身子,却不肯开口求饶,大眼瞅着方大娘,细声却坚定的辩驳,「那不是我偷的……请还给我。」  「不是你偷的?不是你偷的,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」方大娘见她仍是不肯乖乖认错,打得更兇、更用力。「你这死丫头,成天在厨房给我惹事还不够,现在居然连东西都敢偷?若是我不好好的教训你,让大总管知道了,还以爲是我放纵手下的人呢!」  乐雁咬紧唇,努力的不痛叫出声,在心裏告诉自己,反正也不是头一次挨打了,只要忍住便是了,但即使这样想,全身上下又痛又热的,很像是被放了把火烧似的难受,她用双手环住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不断落下的竹条是打在自己身上。  她越不求饶,方大娘就越是生气。  「死丫头,就是不说吗?」这丫头,根本是来克她的,要是不好好教训一下,其它人有样学样的那还得了!「好,不说我就打死你!」  其它人畏惧着方大娘的严厉,不敢开口,就怕一开口,她手上那根竹条也跟着转向,往自己身上抽,可是如果再不制止的话,乐雁会被打死吧!  终于,有人忍不住的开口了。  「方大娘,别再打了,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。」  「是啊!方大娘,她不过是个孩子,你这样打她,她怎麽受得住?」更不用说乐雁成天被她罚挨饿,饭没吃个饱足,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没少,看她平常干活儿时连站好的力气都没了,更何况现在被她打成这样!  「孩子?就因爲她是个孩子,我才更要打!年纪小小不学好就学会偷东西,这样长大怎麽得了!」  乐雁瑟缩着,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,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。  接到通知的大总管一进门,正好就看见这幕。  「这是怎麽回事?」他皱起眉,蹲到乐雁身边,这才发现小丫头伤痕累累,露出衣衫外的手上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。看着一旁手上还拿着竹条的方大娘,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麽事。  「我不是说过,别动不动就随意打人?」他看向方大娘,眼裏有着责备,「下手还这麽重!」  「大总管,您有所不知,这丫头老是不听我的话,动不动就和我顶嘴,现在更是手脚不干净的偷东西!我也是真的气不过,才想说给她点教训,看她会不会懂事些!」方大娘看到大总管未了,虽然有些心虚,嘴上却仍辩解着。  「偷东西?」大总管有些讶异,地上这孩子他认得,是四个月前才进府的,乖巧伶俐又识字,他记得自己把她拨到了小小姐的宅院裏,希望她能稳住自家那个脱缰野马似的小小姐,怎麽会跑到厨房来做事?而且……  「她偷了什麽?」那孩子不像是偷儿啊!  「这个。」想起自己有「物证」,方大娘胆子也大了起来,「大总管,您看,她怎麽可能会有这麽贵重的玉佩?」  大总管一见到那块玉佩,当场大惊失色,起身从方大娘手上接过,一眼就认出这玉佩确实是少爷莫靖远不离身的那一块,这……  「这玉佩哪来的?」他看向方大娘。  「不就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吗?她先前分明就……」方大娘的话再次被打断,大总管又蹲回乐雁身旁。  大总管正要问乐雁话,却发现她早巳没了反应,手一探,幸好还有微弱的鼻息。  「这孩子晕过去了。」大总管责备的看了方大娘一眼,后者嘴硬的不肯认错,半点愧疚之意也没有。  「不关我的事,说不定她是怕事装晕!」说完,方大娘还真的就要把瘫在地上的乐雁给提起来,「喂!别装死了,快起来。」  「住手!」大总管皱眉制止,看来他真的得好好处理一下方大娘这问题了,他唤来一旁年纪较大的丫鬟,「你先把她抱回房,再去请大夫来。」  「大夫?」方大娘不能接受的看着大总管,「大总管,这丫头偷东西的事……」  「这块玉佩是少爷的。」…句话,让方大娘住了口。  不会吧?这丫头胆子这麽大,居然连少爷的玉佩都敢偷?  「这……这不关我的事……」方大娘开始有些惧意了,不过是怕极了莫靖远一怒之下,连自己都处罚。  「这玉佩……」大总管想到都头痛了,说是那小丫头偷了那块玉佩,那是决计不可能,莫非是少爷掉了?  不管是怎麽样,这块玉佩可是老太爷送给少爷的「见面礼」,意义非凡,现在东西不在少爷身上,就是麻烦。  「总之,你和我去见少爷吧!」大总管一脸严肃,没等方大娘反应过来,就率先转身。  方大娘再怎麽不情愿,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。  「这玉佩爲什麽在你手上?」见到那块熟悉的玉佩,莫靖远的眉头微皱,瞥向大总管。  本以爲这事就此结束了,怎麽大总管又拿着玉佩回来?该不会那丫头还真胆敢不收他这礼吧?  「这是负责厨房的方大娘,她发现厨房的丫头身上有这块玉佩」  「我送的。」莫靖远不耐的打断他的话,看着两人突然变了脸色,他心生不祥之感,「玉佩爲什麽在你手上?你们把她怎麽了?」  大总管背脊发麻,原本他猜想,这玉佩大概真的是少爷不小心掉了,让那丫头给捡了去,怎麽也没想到这向来随性任意的少爷,居然连这麽重要的东西也能随手给人!  一旁的方大娘也傻了,一想到自己做了什麽事,她忙不叠的跪了下来。  「少爷饶命啊!我不知道那是您……我以爲……我……」方大娘「我」了半天,就是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自己的错误。  完了,这下全完了。  「饶命?」莫靖远转向大总管,向来漫不经心的目光已被严厉取代,「到底出了什麽事?」  两人吞吞吐吐的模样,分明是有事不敢说。  「方大娘以爲那玉佩是偷来的,所以责罚了那小丫鬟。」大总管也只能照实说了,希望少爷只是一时兴起随口问问,千万不要是十分看重那小丫头!要不刚才那娃儿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样子……  「责罚?」莫靖远漂亮的风眸流露诧异,想起那晚看过的伤痕,「不会是打了她吧?她现在人呢?」  看到莫靖远的反应,大总管知道这下麻烦大了。  「在她房裏。」  正要往外走的莫靖远蓦的一顿,危险的微眯起眼。  「她房裏?」如果答案是被关进柴房,还是在厨房干活,他都不意外,可是怎麽会在大白天的,让乐雁回她房裏?  「小丫头被打得……有些伤。」即使是当了莫家十几年的总管,这次他的冷汗还是很不争气的悄悄滴了下来,「我已经请大夫回府了。」  「严重到需要请大夫?」莫靖远挑眉,怒意横生的瞪向躲在一旁的方大娘,「是你下的手?」  「少爷饶命啊!」方大娘脚一软的又跪了下来,怕极了。  「带我过去看乐雁。」莫靖远现在没空理会她,他心裏担心的是那个倔丫头,临出门前,他冷冷的回头,看着仍跪在原地的方大娘,「你最好求菩萨保佑乐雁没事,要不我一定将你革了职送进官府。」  「少……」连个话都说不完全,方大娘颤抖的擡起头,才发现人早走远了。  爲了自己的前途,她即使双腿虚软,还是使劲的撑起身躯,追在大总管身后。  那个娃儿……不会真的这麽短命吧?  她开始担心了。  乐雁瘦小的身躯蜷曲着,苍白的面颊还盗着冷汗,身子却是一片热烫,这样的情况,让向来不算好脾气的莫靖远怒红了眼。  他瞪着乐雁动也不动的身子,还有那刺目的伤痕,心裏突然有抹挫败。  他是莫家的独子长孙,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,家裏的长辈都将他当宝的宠他、随他,府上的下人则是敬他、畏他,这样的他,早已经习惯了要什麽有什麽,所有的事情都会照他想的发展下去。  直到今天,出了个例外。  他没想到自己破例想照料一个小女娃,结果居然是害得她如此凄惨,更没想到他以爲的「护身符」却害了她。  「乐雁?」声音没有以往的冷漠高傲,莫靖远就像被甩了一巴掌似的难得颓丧,小心翼翼的看着床上的人。  他焦急的发现她根本毫无意识,转头就吼,「不是说去找大夫了?拖拖拉拉的是在磨蹭什麽?没看到她很不舒服吗?」  「少爷,大夫已经在路上了。」看到少爷好声好气的唤着床上的人,跟平常的少爷连不在一块,不过他刚这样一吼,他就确定眼前的确是莫家少爷本人了。  「派人去催。」莫靖远头也不回的交代。  「是。」大总管以眼神示意,一旁的人很快的去办了。  「少爷,这边是下人房……」跟他的身份不符,而且他也不爱待在别的屋子。大总管很体贴的提议,怕他再待下去只会心情更差,「您要不要先回靖宇轩,一会儿我再去向您回报?」  大总管这麽一提醒,他才发现自己站的屋子又小又简陋,虽然整齐清洁,但和他的屋子有天壤之别。  而且这娃儿躺的地方,说是床,也不过是硬木闆钉成的通铺。  没多想,他轻手轻脚的抱起床上的女娃,这才发现她轻得像根羽毛似的!  「你们是都没给她饭吃吗?」他忍不住恼怒,抱着她就往外走。  「少爷?」大总管被他今日的反常行径吓得失了平日的冷静从容,动不动就瞠目结舌的。  那个高高在上,对人爱理不理的娇贵少爷,居然不嫌髒也不嫌麻烦的抱着那个娃儿……可是,要抱她上哪啊?  「少爷。」他很快的恢複过来,追在莫靖远身后,「您上哪去?」  莫靖远回头一瞪,阻止了他的脚步。  「那地方适合她待吗?」虽然说是春季,但晚上还是冷极,那单薄的床闆被褥是能御寒吗?更不用说他怀裏的娃儿现在还病着,光是那不正常的高温就让他满肚子火,「我带她回靖宇轩,你马上把大夫给我找来!」  看着怒气勃发的莫靖远,大总管真的是无言了。  婢女不住在下人房,不然哪裏才适合?  可是他不能质问少爷,万一惹得他不快,自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,还是赶紧把他交代的事办好。  「快,快去把大夫拖来!」大总管急忙的拉住一名家丁,匆忙交代。  迟了,他很怕那女娃儿出事,更怕自己就这样陪葬!  「怎麽会把孩子搞成这样呢?」老大夫低声咕哝着,话声断断续续的飘入莫靖远的耳裏。  他微眯起眼,看着放下的床幔。  什麽男女授受不亲,她不过是个孩童,还怕他怎样吗?  老大夫的话又飘了出来,「真可怜,浑身都是伤,这……真狠心啊!」  听了这些话,莫靖远的心微微一抽,想到方才抱她回来的时候,稍微一个震动,她就紧皱着眉头、惨白着脸,却是连声痛都喊不出来,不难想像衣裳下有多少伤痕。  「怎麽下得了手啊……」老大夫又是摇头又是歎息的,「这大户人家的公子,还真是没天良……」  莫靖远面颊微动,很想大声爲自己辩驳「人不是我打的」!只是心裏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其实她会变成现在这模样,自己也不能说是全无关係。  更不用说,府上的下人出了这等事,代表他这个主人在管教上的确有过失,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  他也有责任,所以他隐忍着不开口,另一个原因是怕岔了老大夫的心思,他的手脚已经够慢了,如果还要跟自己争论,搞不好要看病看到天黑。  「还没好吗?」终于,莫靖远忍不住的开口。  大总管见莫靖远眉头微皱,连忙上前安抚,「少爷,让大夫检查得仔细点,也比较安心。」  莫靖远一嗤。  这时,老大夫出来了。  「真是可怜啊……」  莫靖远忍不住恶狠狠的瞪去一眼,这老大夫从刚才就这样叨念不休的!  「她还好吗?」  「不好,一点也不好。」没被莫靖远的恶声恶气给吓到,老大夫还是面容哀戚,不忘摇了摇头加强那「不好」两个字。  「不好?怎麽个不好?」莫靖远站了起来。  大总管连忙拦在莫靖远面前,面带微笑的看着城内首届一指的老大夫。  「程大夫,你别恼,我家少爷是心急,担心那女娃儿。」  「担心?怎麽,堂堂莫家少爷,也怕吃上杀人官司吗?」老大夫忍不住望着眼前眉目漂亮的少年,毫不客气的开口教训着,「我看你长得人摸人样,怎麽下手这麽重?饿她打她的,她不过是个孩子啊!你也大不了她几岁,怎麽就这麽残忍!」  大总管脸色铁青,这向来心直口快的老大夫,怎麽会有这麽离谱的误会啊!这下完蛋了,少爷不气炸才怪。  他都做好了準备,万一少爷真的大怒,赶老大夫出去,他也只好尽力的护着老大夫,再另外想办法了。  可没想到莫靖远脸色虽然难看,却没有动手。  「不是我。」莫靖远淡声反驳后,看向床上动也不动的身影,「她还好吗?不会有事吧?」  「不是?」老大夫显然有些意外,锦绣城裏的人多半听过这莫家少爷的名号,也都知道他那任性妄爲的性子,据说莫家没一个人管得动这大少爷,也因此,他才会这麽猜测。  见老大夫仍有怀疑,大总管连忙解释,「她是教厨房管事大娘给伤的,那大娘管人一向太过苛刻,是我误以爲她自有分寸,才会出了这麽件意外。」  大总管心裏其实也是有点愧疚的,早就听闻方大娘惩处手下太过狠厉,是他一直以爲事情不严重,便搁着没处理,才会发生这种憾事。  「这样啊!」老大夫点了点头,这才放下怀疑,「女娃子像是饿了好几天,体力不济,身上又都是伤,虽然大部分都只是皮肉伤,可旧伤全然没处理。连药都没上的,再加上新伤又叠了上去……」  老大夫忍不住又开始摇头,明明是那麽白净可爱的女娃儿,却被打成这样,怎麽下得了手啊!  「究竟是怎样?」莫靖远不耐烦的追问,这老大夫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啊?这样吊人胃口很有趣吗?  「一些伤口都发炎甚至化脓了,加上她又都没进食,气虚体弱,恐怕是……」老大夫歎了好长一口气。  「是怎样?」他真的想直接拎起这蒙古大夫的衣襟。  「兇多吉少啊!」老大夫无视他微露兇光的模样,依然自顾自的摇头。  「怎麽可能?」  不只莫靖远不信,大总管也是一脸震惊。  「大夫,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?」大总管一脸严肃,「不过是挨了顿打,饿了几顿肚子而已……」  在老大夫的瞪视下,大总管很识趣的住了口。  「挨打饿肚子是小事吗?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看?」老大夫看向一旁的莫靖远,颇讶异的发现他拳头紧握,脸上的神情像是有些懊恼,漂亮的眼裏有着未知的情感,「你很担心?」  传闻裏任性至极的莫家少爷,居然会担心一个下人的死活?  「她不会有事。」莫靖远擡头,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,「再去找大夫来,我一定要治好她。」  「喂!你这小子是当我不存在啊?」老大夫不悦的站到他面前,「我人都还在这,你找什麽大夫?」  莫靖远漂亮的风眸轻睇他一眼,「你不是救不了吗?」  「谁说的!」老大夫不服气的跟他瞪起大眼,「我是说兇多吉少。」  「那就是没把握了。」莫靖远轻哼。  「怎麽可能!」老大夫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未了,「纸笔拿来,我开方子,只怕我开出来的药单,你备不齐药材!」  「凭我莫家,有什麽药材拿不到。」莫靖远眼裏闪过亮光,嘴上却仍是嗤笑。  「好!」这瞧不起人的小子,他非得让他心服口服不可,「既然这样,我保证这小女娃儿绝对有命留着!」  「只有命在?」莫靖远讪笑,「她现在也还有气不是吗?」  「你……」这小子,把人瞧得这麽扁,「咱们走着瞧!我绝对要把这小娃儿给治得健健康康、妥妥当当,让她活得比你还长寿!」  老大夫不甘受辱啊!  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。」莫靖远以相当怀疑的口气、非常不信任的表情说着。  「你你你……总管,纸笔!」可恶的小子!  「在这、在这。」一旁的大总管早就準备好了。  老大夫飞快的写下药方子,交给大总管。  「快去抓药,迟了这小娃儿有什麽意外,可别算在我头上。」老大夫的话像是对大总管说的,人则是看着莫靖远。  「派人快去,不管大夫开了什麽药材,都给我找回来。」莫靖远不在乎那纸上有多少珍贵的药材,他只在乎床上那个娃儿的伤能不能好。  听他这麽说,老大夫也不客气了。  「先治伤,再调理,到时候补品也不能少。」老大夫微顿,最后一歎,「小丫头这次元气大伤,恐怕得要长期调养,身子才能强健。」  「知道了。」莫靖远朝大总管使了个眼色,要他送老大夫出去,自己则走向床边,看着脸色惨白,一直没醒过来的人。  床上的人儿有些一过瘦,短短几日未见,脸已经小了一号,又长又密的睫毛下带着黑影。他未曾做过粗活的手掌握住她露在被外的小手,她的掌心粗糙冰凉,甚至有着细碎的伤口……  「少爷。」大总管又转回房裏,看着行径怪异的莫靖远。  刚才听着少爷嘴上激着老大夫许下承诺,事实上是担心极了乐雁,还说要用上最珍贵的药材,甚至要帮她长期调养身子……这会不会做得太多啦?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啊!  「药呢?」察觉他的存在,莫靖远收回握着她的手。  大总管微僵,少爷以爲他用变的就能变出来吗?才过多久!  「派人去药铺抓了。」大总管小心翼翼的回答,深怕惹怒这个不一样的莫靖远,「少爷,这娃儿……我安排让她到梧桐院去休养?」  少爷向来不爱让人进他的屋子,更不用说她现在躺的还是少爷的床耶!  「不用。」淡瞥他一眼,莫靖远重新坐回椅上,「从今天起,她就留在这。」  留在这?大总管看着他,实在很难揣摩主子的心意。  留在这的意思到底是哪种啊?是留在这服侍少爷,还是留在这休养?  「愣着做什麽?下去盯着药,好了就送过来。」莫靖远头也不擡的吩咐完,拿起一旁的书便看了起来。  「是。」就算他有很多话想问,也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。  他是少爷,他说了算。  只是他那时候怎麽也没想到,少爷这麽一留,就把人留了整整七年。